
1、见外
宋词身体有恙,来之前就知道。所以,我怕她为接待我们而劳累,叫她省略一些安排。而宋词执意要做的一些事情,在她说来都是理所当然,如果我拒绝就是见外了。“尽量不给别人添麻烦。”是我要求自己日常里做到的。不给别人添麻烦是做不到的,但尽量做到少麻烦别人。宋词的老公是个目光尖锐、思维敏捷的人,说我:“是不是怕给别人添麻烦的人,也怕别人给你添麻烦呢?”我不知道怎么说,日常里对于随便麻烦人的举止确实有反感。但也知道有些麻烦是有意思和有意义的,就情愿承受。只是觉得在精神的层面上,可以自然地接近一个人。有时候,倒是一些礼数拘束了自然。我的一些说话变得客气,而他们更客气,这客气来客气去的,哈哈,倒真的是见外了。但说到底,和大家在一起说话的时候,我真的像一个回来探亲的人,宋词是大妈,雪歌是大嫂,觉人是表姑,晓军是堂兄,聆听是堂姐,而我是姑爷爷,哈哈,乱套了。
2、责任
去葛源参观革命根据地的时候,雪歌说:“这地方真好。”那位担当导游的学识渊博的中学化学、物理老师说了一句经典的话:“你们看一次真好,我天天看,都看得烦死了。”
真的就是烦死了吗?倒也不见得。每到一处,他都流利地讲,侃侃而谈。他看着我们的脸,在我们的脸上寻找赞赏。一个人的工作如果得到他人的尊重,我想:他是不会烦死的。他说自己给中央和省里来的大官都导游过,他应该有很大的满足感和自豪感,这些感觉也不会使他烦死了。我们悠闲着随了他悠闲的引导,只是后来,大概是接了妻子的电话,要他回去。于是,就催了我们要快,看得出,是礼貌地压抑了内心的烦躁。天天看,终究是要烦的。但是烦到了一定程度,就不会烦下去了。停滞在那,应该说是烦和爱夹杂在了一起。有时候,我们说烦,其实只是不知道爱还是在里面的。有时候,我们说爱,隐匿的爱的种种好就浮现,其实烦也是存在其中的。
有人说是责任。当一个人烦的时候,依然没有选择放弃,那么是责任在起作用,是责任克服了烦。到底有没有这么一说呢?我倒认为:烦其实是生活的本质,承认这本质,并努力在其中找到爱,这是一个人应该具备的素质。
3、夫妻
说到责任这个话题,自然要联想到宋词老公的一番调侃:说自己管不了宋词,而宋词也管不了他。为什么要管呢?一个人的痛苦莫过于就是强求别人要按照自己的意愿。世界上没有两片完全相同的树叶,何况人呢?饭桌上交谈只限于调侃,是深究不得的。我当时没有说什么,现在把纪伯伦的《婚姻》附在此:
艾而梅特拉再度开口问道:
大师,能够和我们谈谈有关婚姻的事吗?
于是,他回答道:
你们一同出生,也将长相厮守。
当死神之翼驱散你们的生命时,
你们也应在一起。
即使在上帝的记忆中,你们也将始终相守,
但是请在你们彼此的世界中保留一些空间,
好让空中的风在你们之间舞蹈。
彼此相爱,但不要让爱成为束缚,
让爱成为奔流于你们灵魂海岸间的大海。
注满彼此的杯盏,但不要只从一只杯中啜饮。
要将自己的面包赠与对方,但不是享用同一块。
两人一起欢歌曼舞,同享欢愉,但仍要各自保持自我。
就象琴上的弦虽为同一旋律而振动,但琴和弦也是彼此分开的。
奉献你们的心,但并不是要你们紧握住对方的心不放。
因为只有生命的手才能握紧你们的心。
应站在一起,但不要靠得太近,
因为廊柱分立,才能撑起庙宇。
橡树和松柏也不能在彼此的阴影下生长。
夫妻两个人就应该分立,是不能也不必要一定要谁听谁的。所以,谁也管不了谁的婚姻是最好的婚姻,“因为廊柱分立,才能撑起庙宇。”这个比喻多么准确!
4、做事
王松舟的课上得如诗如画,近乎完美,有人说,他的课不行,难度太高了,普通老师上不了。有些专家甚至大放厥词:王的课已经上成少儿不宜。听到这样的说法,就觉得好笑,前面的人是嫉,要把高人拉下来。后者是妒,耸人听闻了说。
我只觉得“每个人都做自己能做的事。”即可。王松舟能上成那么好的课,他为什么要不上?难道一定要他跟普通教师那样,上难度不高的课不成?少儿宜不宜,不是旁人说了算,而是王自己觉得,他觉得自己能宜少儿就能,毕竟他是小学老师。他无法掌握的事情难道真正少儿不宜的专家就能掌握了?
每个人只是做自己能做的事即可,课上不成王松舟那样就上成自己的最好,文章写不成和某某人那样也写,说话说不成像大师那样也说,写自己能写的文字,说自己能说的话。犯不着摆出一种俯首贴耳的谦卑姿态,爱默生说:“你说自己的话,就有人听你说的话了。”我觉得这很重要。同样的道理,你做自己能做的事情,就有人来欣赏你做的事了。
“每个人都做自己能做的事。”宋词的学校即是这样。虽然,他们在我和小曼的面前说着对我们学校的羡慕,这样说着对我们学校的羡慕只是表示一种礼节。但是,他们没有丝毫说自己的学校的不好,因为他们有着这样的认识:每个人都做自己能做的事情,就是最好。他们自信,他们一直在努力地做自己能做的事情。
他们做家校共读,教师培训都是非常成功的。这些在大城市学校不一定做得好的事情,他们都做得漂亮。他们办得校报,综合性很强,可读性,指导性都非常强。尽管我带去的校报是彩印的,他们是普通的报纸,但是彩印成为我比他们的报纸唯一的优点时,我觉得羞愧。
这是一个非常默契的团队。宋词交代什么事,三言两语就行,接受的人默默地听,听完后点头。没有推诿,没有争辩,一切都很自然和随意。听他们说过一件事情。就是现在矗立在操场一边的那三块镌刻着“真、善、美”的石头是怎么来的?是他们自己到葛源的溪流里捞来的,那还是一个炎热夏天,他们亲自去找,托了人向村里的人要……